洛天依觉得自己的人生简直完美得不像话。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她蜷缩在柔软的被窝里，灰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匹铺开的绸缎。闹钟还没响，但她已经醒了——准确地说，是被饿醒的。
这是她十五年来雷打不动的生物钟。每天早上，胃会比任何闹钟都准时地把她叫醒。
“唔……”她揉了揉眼睛，绿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呈现出透明的质感，像两颗刚被雨水洗过的翡翠。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钟的呆，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早餐！昨天阿姨说今天要做小笼包！薄皮大馅十八个褶的那种！
洛天依的眼睛亮了。
她飞快地套上校服，灰色的长发随意扎成双马尾，连镜子都没照就冲出了房间。拖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哒哒声，像一支欢快的进行曲。
“阿姨——小笼包——”
她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
然后她看到了客厅里的三个人。
洛天依的脚步骤然刹住，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吱——声。她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揪住了衣角。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两女一男。
那个黑褐发红瞳的少女正翘着二郎腿啃苹果，看到她下楼，热情地挥了挥手：“天依！早啊！我们来蹭早饭了！”
乐正绫。
乐正集团的大小姐，她的同班同学，也是整个第五音乐附中最耀眼的存在。永远精力充沛，永远风风火火，一天有四分之三的时间都在跑来跑去，剩下的四分之一在吃饭和睡觉。
她旁边坐着的是个白发蓝瞳的清爽少女，身材高挑修长，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冲洛天依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早，天依。”
言和。她的另一位同班同学，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帅气得能让女生尖叫，温柔得能让男生惭愧，中性声线唱起歌来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说起来，她现在就住在言和家里。
而单人沙发上坐着的是——
洛天依的目光扫过去，又飞快地收回来。
是个没见过的男生。黑白相间的短发，翠绿色的瞳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坐姿随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稳重。他正端着茶杯喝茶，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
那眼神温和又直接，像海面上的阳光，不刺眼，但让人无处躲藏。
洛天依觉得自己的脸有点热。
“啊，对了，”乐正绫从沙发上跳起来，三两步蹦到洛天依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肩膀，“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乐正龙牙！昨天刚回来，今天被我抓来当苦力搬东西的。”
乐正龙牙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洛天依面前，微微低头看着她。
好高。
洛天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发现自己即使仰起头，也只能看到他下巴的位置。一米五六对一米八，这差距实在有点大。
“你好，”乐正龙牙伸出手，声音低沉温和，“总听阿绫提起你，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
洛天依愣了一下，偷偷瞥了一眼旁边正啃苹果的乐正绫。
她们算最好的朋友吗？确实经常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参加社团活动。乐正绫总是主动找她说话，拉她参加各种活动，在她被人围堵着要签名的时候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她的前面——
但洛天依从来没敢把这个词安在自己头上。
乐正绫是乐正家的大小姐，是全校瞩目的焦点，是能跟任何人谈笑风生的社交达人。而她只是一个有点内向、不太会说话、除了唱歌和吃东西之外好像没什么优点的普通少女。
“呃……嗯……”洛天依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她伸出手，飞快地碰了一下乐正龙牙的指尖就缩回来，“你、你好……”
“哈哈哈哈！”乐正绫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哥，你吓到她了！天依就这样，见到生人就跟小兔子似的！”
乐正龙牙看了妹妹一眼，眼中有一丝无奈。他回到座位上，重新端起茶杯，没再说什么。
言和放下手机，冲洛天依招招手：“过来坐，别站着。”
洛天依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言和身边坐下。沙发很软，但她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小笼包马上好，”乐正绫又蹦回沙发上，继续啃她的苹果，“阿姨说今天咱们一人一笼，应该够吃……天依？”
洛天依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一人一笼。
一笼小笼包通常是八个……。
八个。
她的胃发出了悲伤的呜咽。
“噗——”言和忍不住笑出声，她伸手揉了揉洛天依的头发，“行了阿绫，别逗她了。单独给天依留了五笼呢。”
洛天依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吗？！”
“真的，”言和笑着点头，“我刚才去厨房看过了。”
洛天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然后她意识到乐正龙牙正看着自己，立刻又坐直了，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乐正龙牙收回目光，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个小姑娘，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
【叮！】
洛天依浑身一震。
【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欢迎宿主使用“恋爱改造系统”，本次任务目标：乐正绫】
【任务说明：乐正绫，女，16岁，乐正集团第二顺位继承人，目前性取向为女。请宿主在180天内将其性取向改造为男并令其爱上自己，任务成功将获得丰厚美食奖励，任务失败将剥夺宿主歌唱能力】
【温馨提示：宿主目前的女性身份无法完成任务，建议使用系统赠送的“性别伪装卡”，可完美伪装为男性，有效期至任务结束】
【祝宿主好运！】
洛天依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从正常到苍白到惨白的完整变化。
什么系统？
什么任务？
什么性取向？
什么改造？！
她猛地站起来，动作之大把旁边的言和都吓了一跳。
“天依？怎么了？”言和关切地看着她，“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我……”洛天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我突然想起来，今天有、有早读……我先去学校了！”
说完，她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诶？小笼包不吃了？！”乐正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不吃了！”
洛天依头也不回地冲出家门，拖鞋在地板上敲出一串慌乱的哒哒声。
身后，乐正绫咬着苹果，一脸困惑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天依居然有不吃饭的时候？”
言和微微皱眉，没说话。
乐正龙牙放下茶杯，翠绿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而此刻的洛天依，正蹲在离家门口五十米远的巷子里，抱着脑袋，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精神危机。
【宿主，逃避是没有用的哦~】
脑海里响起的声音软糯可爱，但洛天依只想把它掐死。
“你是什么东西？！”她在心里怒吼，“为什么要给我这种任务？！我跟阿绫是朋友！我不想……”
【宿主，系统是随机绑定的，任务也是随机生成的。系统只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哦~】
“那我不要这个任务了！你找别人去！”
【无法解除绑定。如果宿主拒绝执行任务，将视为自动失败，剥夺歌唱能力哦~】
洛天依僵住了。
歌唱。
那是她唯一引以为傲的东西。从四岁第一次开口唱歌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是为歌声而生的。那种从胸腔里流淌出来的旋律，那种能让听众产生共鸣的感动，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如果没有了歌声，她还是洛天依吗？
【宿主可以考虑一下哦。180天，时间还很长，慢慢来嘛~】
“慢慢来个头！”洛天依欲哭无泪，“你知道阿绫是什么人吗？她喜欢的是女生！从初中开始就只对女生有兴趣！你让我把她掰直？！这怎么可能？！”
【所以系统提供了性别伪装卡，宿主可以女扮男装接近她，从朋友做起，慢慢影响她~】
“女扮男装？！”洛天依的声音都劈叉了，“我、我一米五六！十五岁！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你让我扮男的？！”
【系统会根据宿主的原始条件进行优化调整，伪装后的形象是“清秀型美少年”，非常符合宿主的特点哦~】
“我不……”
【任务失败剥夺宿主歌唱能力】
“……你能不能别老拿这个威胁我？！”
【系统只是陈述事实哦~】
洛天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乐正绫刚才揽着自己肩膀时的温度，想起她说“最好的朋友”时那理所当然的语气，想起她每次挡在自己前面时那副“天塌下来我顶着”的架势。
如果被发现自己在骗她……
如果她知道所谓的“朋友”其实是带着任务接近她……
洛天依不敢往下想了。
【宿主，任务已经开始计时了哦。建议尽快使用性别伪装卡，以免乐正绫被其他追求者捷足先登~】
“什么其他追求者？”
【系统检测到，乐正绫目前有三名暗恋者，两名明恋者，其中一名已经准备在两周后表白。如果她被别人追到，宿主的任务难度会大幅上升哦~】
洛天依：“………………”
她蹲在巷子里，抱着脑袋，灰色的长发垂到地上，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蘑菇。
五分钟后，她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往学校走去。
【宿主，您的决定是？】
“闭嘴。”
【好的宿主，随时为您服务哦~】
洛天依深吸一口气，迈开了沉重的步伐。
她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生活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第五音乐附中坐落在城市的东郊，占地三百亩，是全省乃至全国最顶尖的音乐学校。从这里走出去的学生，有一半以上进入了国内外顶级音乐学院，剩下的那一半，直接成了职业音乐人。
洛天依走进校门的时候，正好赶上早高峰。
“洛天依！是洛天依！”
“天依酱早上好！”
“今天的天依也好可爱！”
几个低年级的女生围上来，眼睛里冒着星星。洛天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停住了。
不能逃。
她是公众人物，是V家企划的签约歌手，是无数粉丝喜欢的洛天依。逃的话，会让喜欢自己的人失望的。
“早、早上好……”她小声说，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啊啊啊她跟我说话了！”
“天依酱今天有演出吗？”
“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洛天依被围在中间，手足无措地应付着。她的眼睛不自觉地往四周瞟，希望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来解救自己。
然后她看到了乐正绫。
乐正绫正从校门口走进来，黑褐色的长发在晨光中闪着光，红色的瞳孔明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星星。她身后跟着几个同学，有说有笑的，但她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人群中的洛天依。
“喂喂喂，你们几个，”乐正绫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伸手拨开人群，“大清早的围堵我们家天依干嘛？想签名？行啊，排队，一个一个来，不准插队不准加塞不准动手动脚，违者拉黑！”
她一边说，一边把洛天依护在身后，那架势活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洛天依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阿绫真的很好。
对谁都好，但对她尤其好。
从入学第一天起，乐正绫就像一颗小太阳一样，不由分说地闯进了她的生活。帮她赶走不怀好意的搭讪者，拉她参加各种社团活动，在她紧张得说不出话的时候替她回答所有问题，在她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变魔术一样掏出各种零食。
这样的阿绫，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可是……
【宿主，请注意，您的想法很危险哦~】
脑海里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洛天依吓了一跳。
【系统检测到宿主对任务目标产生了超出友谊的情感波动，特此提醒：您的任务是“掰直”乐正绫，不是“被乐正绫掰弯”哦~】
我没有！
洛天依在心里怒吼。
【系统可以读取宿主的潜意识哦~】
你给我闭嘴！
【好的宿主，系统已闭嘴~】
洛天依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正轨。
乐正绫已经打发走了那些粉丝，转身看着她，红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担忧：“天依，你没事吧？早上看你脸色那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没有……”洛天依小声说，“就是……有点饿……”
“饿？！”乐正绫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没吃早饭就跑出来了，能不饿吗？！走走走，食堂！现在！立刻！马上！”
她一把抓住洛天依的手腕，拖着她就往食堂方向跑。
“诶？可是快上课了……”
“还有二十分钟！够吃一顿了！”
“我、我没带饭卡……”
“我带了！请你！”
乐正绫的声音风风火火的，像一阵旋风卷过校园。
洛天依被她拽着跑，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那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阿绫……
【叮！系统提示：任务进度0%，剩余时间179天23小时】
闭嘴！！！
食堂里，洛天依埋头吃着一碗牛肉面，乐正绫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洛天依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根面条：“唔？”
乐正绫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把那根面条摘下来：“你看你，跟个小花猫似的。”
她的指尖擦过洛天依的唇角，温度有点烫。
洛天依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假装自己只是一台没有感情的面条处理器。
乐正绫也没在意，自顾自地说起来：“对了，今天下午社团招新，咱们的摊位你可一定要来啊。今年有几个新生特别厉害，我听说有个键盘手，七岁的时候就能弹倒着弹《钟》了，还有个鼓手，节奏感非常的好，说不定能跟龙牙哥较量一下……”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洛天依一边吃一边听，偶尔点点头。
这样的时刻，其实很平常。从入学到现在，她们有无数个这样的早晨。乐正绫说，洛天依听；乐正绫闹，洛天依笑。
可是今天，洛天依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是因为那个该死的系统吗？
还是因为……
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乐正绫。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乐正绫的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她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红色的瞳孔亮得惊人，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热烈又耀眼。
洛天依的心跳漏了一拍。
【叮！系统严重警告！宿主的心跳速度超出正常值30%，请立即调整心态！否则系统将启动强制冷静模式！】
洛天依差点被面条呛到。
什么强制冷静模式？！
【强制冷静模式：系统将使宿主在三分钟内保持绝对理性状态。不过，副作用是味觉暂时消失哦~】
味觉消失？！
洛天依的脸色变了。
不能感知味道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我冷静！我非常冷静！我比南极的冰山还冷静！
【系统检测中……检测通过，取消强制冷静模式】
洛天依松了口气，继续埋头吃面。
乐正绫看着她，忽然说：“天依，你今天真的怪怪的。”
洛天依的动作顿住。
“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洛天依的心跳再次加速，但这次她拼命压制住了：“没、没有……”
“真的？”
“真的。”
乐正绫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笑起来：“行吧，你说没有就没有。不过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咱们是朋友，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种。”
咱们是朋友。
洛天依垂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吃完早饭，两人往教学楼走去。路上遇到了言和，她正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手机，看到她们，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早啊天依，脸色好点了？”
“嗯……”洛天依点点头。
言和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递过来一个小袋子：“给，阿姨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你早上没吃小笼包，特意打包了一盒，让你当课间餐。”
洛天依愣住了。
她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八个小笼包，还冒着热气。
“言和……”
“不是我，是阿姨。”言和笑了笑，“要谢就谢她吧。”
洛天依捧着那盒小笼包，眼眶有点热。
她想起早上冲出家门时，阿姨在身后喊的那声“天依，路上小心——”。她想起每次去言和家，阿姨总会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她想起自己父母常年在国外演出，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阿姨几乎成了她的第二个妈妈。
“谢谢……”她小声说，不知道是对言和说，还是对阿姨说，还是对那个此刻不知道在哪里的系统说。
【不客气~】
我没跟你说话！！！
上午的课平平淡淡。
乐理课、视唱练耳课、声乐课，都是洛天依擅长的。她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老师提问的时候还是会点到她。没办法，谁让她是V家企划的签约歌手呢？整个第五音乐附中，论实力，没几个能跟她比的。
课间的时候，她躲在音乐教室的角落里，捧着那盒小笼包，大口大口地吃着。
窗外有人在说话。
“你听说了吗？好像有人要跟乐正绫表白。”
“谁啊？胆子这么大？”
“高三的一个学长，好像是什么乐队的主唱，长得挺帅的。”
“切，乐正绫喜欢女生，又不是秘密。男的表白有什么用？”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觉得自己魅力大能掰直她呢。”
掰直。
洛天依嚼小笼包的动作顿住了。
【宿主，系统没有骗你吧，确实有人在准备表白哦~】
你怎么不早说是男的？！
【宿主也没问啊~】
洛天依放下小笼包，突然没了胃口。
有人要跟阿绫表白。
男的。
想掰直她。
这算什么？竞争对手？
不对不对不对，她跟那个学长怎么能一样？她是带着任务来的，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歌唱能力，是……是被迫的！
【宿主，您真的只是被迫的吗？】
当然！
【系统检测到，您刚才的心跳又加速了~】
那是因为……因为小笼包太好吃了！
【小笼包在您手里，您的心跳加速却是在看向窗外的时候哦~】
洛天依沉默了。
窗外，乐正绫正从走廊那头跑过来，黑褐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她一边跑一边喊什么，隔着玻璃听不清，但那活力四射的样子，让人光是看着就觉得心情变好。
洛天依看着她，心里那个一直压着的念头又浮了上来。
如果阿绫真的被掰直了……
如果她真的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那自己怎么办？
【宿主，您的任务不是自己纠结哦~】
闭嘴。
【系统已闭嘴】
洛天依又把小笼包塞进嘴里，用力地嚼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她知道，那个什么学长，绝对不能让他得逞。
不是因为任务。
是因为……因为……
她不敢想下去。
下午的社团招新如期举行。
第五音乐附中的社团活动室集中在综合楼的三四层，音乐社占据了最大的那间，落地窗正对着操场，视野开阔，阳光充足。
洛天依到的时候，乐正绫已经在了。她正站在门口招呼新生，红色的瞳孔亮得惊人，嗓门大得半层楼都能听见。
“来来来！音乐社招新！会唱歌的会弹琴的会打鼓的会吹号的都来看看！不会也没关系，只要喜欢音乐，我们就欢迎！”
洛天依刚走近，乐正绫就看到了她，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天依！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她一把拽过洛天依，把她按在门口的桌子后面：“你负责登记！我去招人！”
说完，她又风风火火地跑走了。
洛天依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登记册，旁边放着几支笔。她有点局促地四处看了看，正好对上言和的目光。言和冲她笑了笑，做了个“放轻松”的口型。
洛天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陆续有新生过来咨询，洛天依小声地回答着问题，声音软软的，但条理清晰。她不太敢跟人对视，目光总是飘向别处，但那种温温柔柔的气质反而让人觉得很舒服。
“请问，这里是音乐社吗？”
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响起。
洛天依抬起头，看到一个深蓝发蓝瞳的少年站在面前。他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五官深邃，带着点混血的感觉，穿着一件印着动漫人物的T恤，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拿着一个游戏机。
“是、是的……”洛天依点点头，“你想加入吗？”
“嗯。”少年点点头，目光扫过登记册，忽然顿了顿，“洛天依？那个V家的洛天依？”
洛天依的脸有点红：“是……是我……”
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我看过你的演出，唱得很好。我叫徵羽摩柯，键盘手，也会一些编曲。”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眼睛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那种沉稳让洛天依想起了乐正龙牙，但又不完全一样——乐正龙牙的沉稳像海，深厚包容；这个少年的沉稳像潭水，深不见底。
“你好……”洛天依在登记册上写下他的名字，“你、你为什么会想加入音乐社？”
“因为无聊。”徵羽摩柯理所当然地说，“学校的课程太简单了，想找点事做。”
洛天依：“……”
“对了，”徵羽摩柯忽然压低声音，“你们社团的网站是谁负责？”
“网站？”洛天依愣了一下，“还没有……”
“那太好了，”徵羽摩柯的嘴角微微勾起，“我加入之后，这一块就交给我吧。偌大一个社团连个网站都没有，我看不下去。”
洛天依：“……”
她突然想起来，今年的新生里有个十四岁的天才黑客，智商一百六十八，专门帮各大公司找漏洞赚钱。
原来就是眼前这个少年？
“对了，”徵羽摩柯填完表，忽然想起什么，“你们社团有个叫乐正绫的吧？”
洛天依的心猛地提起来：“有、有……怎么了？”
“没什么，”徵羽摩柯摆摆手，“就是听说有人要跟她表白，想看看热闹。”
洛天依：“……”
为什么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
徵羽摩柯走后，又来了几个同学。一个紫发紫瞳的高挑少女，自我介绍叫墨清弦，十七岁，主修低音贝斯。她说话慢慢的，反应好像比常人慢半拍，但那双紫色的眼睛清澈得惊人，看人的时候专注又温柔。
“请多关照。”她冲洛天依微微鞠躬，声音低沉婉转。
洛天依连忙回礼。
然后是几个初中部的女生，叽叽喳喳地围着她要签名。洛天依手忙脚乱地应付着，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让一下。”
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叽叽喳喳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个浅绿发青绿瞳的高挑少女走过来，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长裙，气质温和优雅。她走到桌子前，微微低头看着洛天依，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好，我叫苍穹，十八岁，擅长歌剧。”
洛天依仰头看着她，觉得这个姐姐好高，好温柔，好好看。
“你、你好……”她小声说，“你想加入音乐社吗？”
“嗯，”苍穹点点头，“我听过你们的演出，很喜欢。尤其是你们的《霜雪千年》，很有味道。”
洛天依的脸又红了：“谢、谢谢……”
苍穹在登记册上签了名，又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得像春日的风：“加油。”
说完，她转身离开，白色的裙摆在阳光下轻轻摇曳。
洛天依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这样的人加入音乐社，真是太好了。
招新持续了两个小时，音乐社一共收了二十三个新生。除了徵羽摩柯、墨清弦、苍穹，还有一个叫心华的蓝紫发少女，据说是因为名字跟“新华”同音，被同学们称为“字典娘”；一个叫星尘的少女，气质空灵，像是从星光中走出来的；一个叫海伊的少女，特别健谈，拉着洛天依聊了十分钟，把她的家底都聊出来了；还有一个叫赤羽的少女，火红色长发，说话风风火火的，跟乐正绫特别投缘，两人一见如故，当场拜了把子。
收工的时候，乐正绫揽着洛天依的肩膀，笑得见牙不见眼：“太好了！今年来了这么多厉害的新人！咱们音乐社要起飞了！”
洛天依被她揽着，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心跳又漏了一拍。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心跳异常，请调整心态哦~】
我在调整了！！！
【您的调整效果似乎不太理想哦~】
你能不能闭嘴！！！
【好的宿主，系统闭嘴~】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乐正绫。”
洛天依循声望去，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走过来。他穿着高三的校服，长相端正，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跟班。
洛天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个学长。
“有事？”乐正绫松开洛天依，挑眉看着来人。她的语气很平淡，但洛天依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绷紧了，像是进入了某种戒备状态。
“我喜欢你。”学长单膝跪地，举起玫瑰，“请跟我交往吧！”
周围响起一阵起哄声。
乐正绫低头看着他，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波动。
“你是高三的那个？”
“是！”学长的眼睛亮起来，“你认识我？”
“听说过。”乐正绫的语气依然平淡，“唱功还行，但原创能力一般，上次校际比赛输给了实验中学，对吧？”
学长的脸色僵了一下。
乐正绫继续说：“我喜欢有才华的人。你能在一年内写出一首比《霜雪千年》更好的歌吗？能的话，我考虑一下。”
《霜雪千年》是V家企划今年的主打歌，由洛天依和乐正绫演唱，上线三天播放量破亿，被誉为“年度神曲”。
学长的脸色彻底黑了。
“你……你这是刁难！”
“刁难？”乐正绫歪了歪头，“追人的时候要拿出诚意，这不是常识吗？你拿着一束玫瑰就想追到我，那我未免也太便宜了。”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学长站起身，脸色铁青，狠狠瞪了乐正绫一眼，转身就走。
洛天依站在旁边，目睹了整个过程，心情复杂极了。
原来……原来阿绫拒绝人的时候是这样的。
干脆利落，毫不留情，让对方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那如果有一天，阿绫发现自己一直在骗她……
【宿主，系统建议您不要想太多哦~】
我没想！
【您的表情已经把想法写在脸上了哦~】
洛天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乐正绫转过身，正好看到她的动作，忍不住笑出声：“怎么了？摸脸干嘛？长痘了？”
“没、没有……”洛天依连忙放下手。
乐正绫走过来，又揽住她的肩膀：“走吧，请你吃冰淇淋。今天招新辛苦了。”
“不辛苦……”洛天依小声说。
“你当然不辛苦，辛苦的是我，喊了两个小时，嗓子都快冒烟了。”乐正绫一边走一边抱怨，“那帮新生，一个比一个难缠，尤其是那个红头发的，叫什么赤羽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洛天依默默地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洛天依看着地上交叠的影子，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如果时间能一直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叮！系统提示：任务进度0.1%，剩余时间179天12小时】
为什么变成0.1%了？
【因为那位学长的表白失败了，虽然宿主什么都没做，但客观上避免了任务目标被他人追求成功的可能性】
这也算？
【当然算，系统是公平的哦~】
洛天依沉默了一下。
0.1%。
一百八十天，要达到百分之百。
还差得远呢。
但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任务，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也许……
【宿主，不要立flag~】
我没有！！！
校庆前的两周，整个第五音乐附中都陷入了一种忙碌又兴奋的氛围。
洛天依也不例外。
作为V家企划的签约歌手，她要在校庆晚会上唱两首歌。一首是和乐正绫一起的《霜雪千年》，另一首是新歌《千年食谱颂》。
练歌、排练、配合灯光音响、跟乐队磨合……每天的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洛天依虽然累，但也很享受。唱歌是她最喜欢的事，站在舞台上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内向，不再怯场，整个人都在发光。
但有一件事，一直压在她心头。
那个该死的系统。
【宿主，您已经拖延了十四天了~】
我知道。
【剩余时间165天，任务进度0.1%，按照这个速度，您将无法完成任务了哦~】
我知道！
【建议您尽快使用性别伪装卡，开始执行任务哦~】
洛天依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应该尽快行动。可是……
可是她不敢。
她不敢想象，如果乐正绫知道真相，会是什么反应。那个总是热情地揽着她肩膀、请她吃冰淇淋、替她挡开所有麻烦的阿绫，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
厌恶？失望？愤怒？
光是想到这些，洛天依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宿主，您这样逃避是没用的哦~】
我知道。
【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系统可以给宿主一个建议吗？】
什么？
【您可以把这件事当成一场演出。现在，您要演绎的是一个少年。他不是您，他是一个角色，您只需要把他演好就行了哦~】
洛天依愣住了。
演出？
角色？
她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等任务完成，您就可以卸下这个角色，回到原来的自己。至于任务目标怎么想……那时候已经不重要了，对吧？】
不重要吗？
洛天依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再这样拖下去，她真的会失去自己的歌声。
她不能失去歌声。
那是她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东西。
“好。”她在心里说，“我试试。”
【叮！宿主已确认执行任务。性别伪装卡正在激活……激活成功！】
【使用说明：宿主佩戴此卡后，将自动转化为男性形象，转化效果包括外貌、声音、体型等全方位调整，确保无法被识破。取下卡片即可恢复原状。有效期至任务结束，期间可无限次使用~】
【温馨提示：请宿主为自己取一个男性化的名字。系统建议使用“洛泠”，既保留原姓，又便于记忆~】
洛泠。
洛天依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好，从今天起，她就是洛泠了。
当天晚上，洛天依躲在房间里，对着镜子，颤抖着手，把那张卡片贴在了胸口。
一阵淡淡的光芒闪过。
镜子里的自己，开始发生变化。
灰色的长发慢慢缩短，变成清爽的短发；绿色的瞳孔颜色变深了一点，但依然是绿色；脸型变得稍微硬朗一些，但依然清秀；身高似乎也拔高了几厘米，看起来没那么娇小了。
变化停止后，洛天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半天说不出话。
这真的是她吗？
看起来像个……清秀的初中男生。
皮肤白皙，五官柔和，绿色的眼睛清澈见底，灰色的短发微微凌乱，整个人透着一股温软无害的气质。
“我、我……”她开口说话，声音也变了，不再是软软的少女音，而是清亮的少年音，带着一点变声期特有的沙哑。
【宿主，效果满意吗？】
“这……这真的是我？”
【是的哦~系统会根据宿主的原始条件进行最优调整，确保伪装效果自然逼真】
洛天依凑近镜子，仔细打量着自己。
眉眼还是她的眉眼，但组合在一起，就是不一样了。像是同一个人，但又是完全不同的气质。
“洛泠……”她轻声说，“你好，我是洛泠。”
镜子里的少年也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你好。
洛天依忽然有点想笑。
她居然真的变成一个男生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
但这也太……太离谱了吧？
【宿主，建议您尽快以“洛泠”的身份接近任务目标。系统检测到，明天下午乐正绫会去琴房练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琴房？
洛天依知道那个地方。在综合楼的六楼，有几间独立的练习室，隔音效果很好，经常有学生在那里练习。
“好，我试试。”
第二天下午，洛天依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要练歌，提前离开了排练现场。
她躲进厕所，确认周围没人后，拿出卡片贴上。
光芒闪过。
她变成了洛泠。
穿着校服——幸好第五音乐附中的校服是男女同款，只是裤子裙子的区别。她今天穿的是裤子，所以没问题。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厕所的门，往综合楼走去。
一路上遇到了几个学生，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洛天依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看来伪装真的有效。
她乘电梯到六楼，刚出电梯，就听到一阵急促的电吉他声。
那声音密集如雨，激烈如火，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泻出来。洛天依循声走去，在最里面的一间练习室门口停下。
门上有一小块玻璃，她踮起脚尖往里看。
乐正绫正站在琴房中央，双手在面板上飞舞。她的黑褐色长发随着动作甩动，红色的瞳孔专注地盯着，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热烈又耀眼。
洛天依看呆了。
她见过很多次乐正绫弹吉他，但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偷偷地看过。
专注的阿绫，真的好帅。
一曲终了，乐正绫停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然后她转头，正好对上门玻璃上那双绿色的眼睛。
“谁？！”
洛天依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跑，但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乐正绫打开门，探出头来，红色的瞳孔盯着她。
“你是……哪个年级的？怎么没见过你？”
洛天依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
她应该说什么？
我是洛泠？路过被琴声吸引？
可是她根本不会演戏啊！
【宿主，冷静！按照排练的来！】
排练？什么排练？她根本没有排练过！
【那就临场发挥！】
临场发挥？！她最怕的就是临场发挥！
“我……我……”洛天依的声音颤抖着，“我是……徵羽摩柯的朋友……路过……听到吉他声……很好听……所以……”
她越说越乱，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乐正绫看着她，忽然笑了。
“行了，别紧张，我又不吃人。”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洛天依愣住了。
进、进去？
“愣着干嘛？进来啊。”乐正绫催促道，“正好我练累了，需要个人陪我聊聊天。”
洛天依鬼使神差地迈开腿，走了进去。
练习室不大，十来平米，靠墙放着几把椅子。乐正绫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坐。”
洛天依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乐正绫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你怎么跟个小兔子似的？我真的很可怕吗？”
“没、没有……”洛天依小声说。
“那你叫什么名字？”
“洛……洛泠。”
“洛泠？”乐正绫歪了歪头，“这名字……你和洛天依是本家？”
洛天依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不是……只是同姓……”
“哦。”乐正绫没多想，从旁边的包里翻出一瓶水，拧开盖子灌了几口，“你说你是徵羽摩柯的朋友？那个天才黑客？”
“呃……嗯……”
“他那人怎么样？我还没跟他聊过。听说他智商一百六十八，会不会很难相处？”
“还、还好……”洛天依回忆着徵羽摩柯的样子，“他就是……有点……宅……喜欢动漫……打游戏……但是……人挺好的……”
乐正绫听着她磕磕巴巴的描述，忽然凑近了一点，盯着她的眼睛。
洛天依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你眼睛真好看。”乐正绫说，“绿色的，跟天依一样。”
洛天依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你跟天依真的挺像的，”乐正绫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都是小个子，都软软的，说话都小声小气的。该不会是她失散多年的弟弟吧？”
“不、不是！”洛天依连忙否认，“我、我……”
“开玩笑的啦，”乐正绫摆摆手，“看你紧张的。”
洛天依松了口气。
乐正绫又喝了几口水，忽然说：“你会弹吉他吗？”
“不、不会……”
“想学吗？”
洛天依愣住了。
“反正我也没事，教教你呗。”乐正绫站起来，走到琴架后面，拍了拍一旁的椅子“来，坐这儿。”
洛天依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坐下了。
椅子有点高，她的脚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中晃荡。
乐正绫看到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你这小短腿。”
洛天依的脸腾地红了。
“没事没事，够不到正常，”乐正绫从旁边搬了个小凳子过来，“踩这个。”
洛天依把脚踩在小凳子上，总算稳住了。
“来，先教你指法。”乐正绫绕到她身后，伸手握住她的手，纠正她的姿势，“对，这样，手指自然弯曲……”
她的呼吸就在洛天依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
洛天依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跟着她的动作。
“然后这样弹，”乐正绫带着她的手，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对，就这样。你试试。”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洛天依抱着吉他，按照刚才的姿势，弹了一下。
“太轻了，用力点。”
又弹了一下。
“好一点，但还是轻。你没吃饭吗？”
洛天依心想，我今天确实没怎么吃饭。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拨下去。
“铮！”
“对了！就是这个力度！”乐正绫高兴地拍了拍手，“不错嘛，有天赋！”
洛天依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这个笑容，是对着“洛泠”的。
不是对着“洛天依”的。
可是……
可是为什么，她好像也有点开心？
【叮！系统提示：任务进度0.5%，剩余时间164天23小时】
为什么突然涨了？
【因为宿主成功与任务目标建立了初步接触，并且给任务目标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哦】
这样也算吗？
【当然算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宿主迈出了第一步，系统表示欣慰哦】
洛天依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行了，今天就教到这里，”乐正绫看了看时间，“我得去排练了，校庆快到了，一堆事。”
洛天依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谢、谢谢……”
“不客气，”乐正绫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以后还来吗？”
洛天依愣住了。
“我觉得你挺有意思的，”乐正绫笑着说，“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但又特别认真。要是你想继续学，可以来找我，我下午这个时候一般都在。”
洛天依看着她明亮的红色瞳孔，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说定了。”乐正绫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见，小兔子。”
说完，她拿起包，大步走出练习室。
洛天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明天见。
小兔子。
她伸手按住胸口，那里跳得很快。
【宿主，系统检测到您的心跳异常哦~】
我知道。
【宿主，您不会是对任务目标……】
我没有！
【可是……】
没有可是！
【好吧，宿主说没有就没有捏~】
洛天依深吸一口气，摘下卡片，变回原来的自己。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阿绫的笑容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个笑容，是对着“洛泠”的。
可是“洛泠”是她。
所以，那个笑容，其实也是对着她的……吧？
【宿主，您在想什么？】
没什么。
【系统检测到您在自欺欺人哦~】
闭嘴！！！
校庆的日子终于到了。
整个第五音乐附中张灯结彩，操场上搭起了巨大的舞台，观众席能容纳三千人。从下午开始，就有家长和校友陆续进场，到晚上七点，已经是座无虚席。
后台，演员们忙得不可开交。
洛天依坐在角落里，抱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水。她穿着演出的白色长裙，灰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头上戴着一个精致的发饰，看起来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女。
但她此刻一点都不仙女。
她紧张。
特别紧张。
虽然她已经登台无数次了，但每次上台前，她都会紧张。胃里像是有无数只蝴蝶在飞，手心里全是汗，连水都喝不下去。
“天依。”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洛天依抬起头，看到乐正绫站在面前。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演出服，黑褐色的长发高高束起，红色的瞳孔亮得惊人。
“别紧张，”乐正绫蹲下来，跟她平视，“你唱得很好，大家都会喜欢的。”
洛天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嗯……”
“对了，”乐正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到她手里，“给你。”
洛天依低头一看，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紧张的时候吃颗糖，会好一点。”乐正绫笑着说，“我弹吉他之前一紧张，就吃颗糖，吃完就感觉好多了。”
洛天依握着那颗糖，眼眶有点热。
“谢、谢谢……”
“不客气，”乐正绫站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去准备了，加油！”
说完，她大步流星地走了。
洛天依看着她的背影，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奶香味在舌尖化开。
真的很甜。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请调整心态哦~】
我没波动。
【系统检测到您的心跳已经恢复正常】
因为吃了糖。
【……宿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晚会在七点半准时开始。
主持人报幕后，第一个节目是乐正绫的开场曲。乐正绫站在舞台中央，双手在吉他面板上跃动着。密集的音符如暴雨般倾泻而出，整个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洛天依站在侧台，看着她。
舞台上的乐正绫，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每一次弹拨都直击人心。红色的演出服在灯光下流动，黑褐色的长发随着动作飞扬，红色的瞳孔专注而炽烈。
洛天依看呆了。
她见过很多次乐正绫弹吉他，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站在侧台，从这种角度看过。
舞台上的阿绫，真的好耀眼。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乐正绫放下吉他，向观众鞠躬。她的目光扫过侧台，正好对上洛天依的视线。她笑了笑，竖起大拇指。
洛天依的心跳漏了一拍。
接下来是其他节目。舞蹈、合唱、器乐独奏……一个个精彩纷呈。
终于，轮到洛天依了。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人气歌手，洛天依！和她的搭档，乐正绫！”
掌声中，洛天依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身上的瞬间，她反而平静下来了。
舞台是她的主场。
站在这里，她不再是那个内向害羞的少女，而是一个用歌声传递情感的歌手。
音乐响起。
她闭上眼睛，开口唱道：
“梨花香，缠着衣角掠过熙攘……”
《霜雪千年》是一首古风歌曲，旋律悠扬，歌词深情。洛天依的声音清澈空灵，像山间的清泉，流淌进每一个听众的心里。
台下，三千人鸦雀无声。
一曲终了，掌声如雷。
洛天依微微鞠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然后是第二首歌，《千年食谱颂》。
这是一首轻快的歌曲，节奏活泼，歌词幽默，把各种美食写进了歌里。洛天依一边唱一边比划，偶尔还会做出“好香”的表情，把台下观众逗得哈哈大笑。
唱到最后一句“就不要挣扎了，趁热吃”的时候，她特意朝乐正绫的方向眨了眨眼。
乐正绫在侧台笑得前仰后合。
两首歌唱完，洛天依鞠躬下台。
乐正绫迎上来，一把抱住她：“太棒了！天依你太棒了！”
洛天依被她抱在怀里，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汗水味，还有一点点鼓槌的松香味。
她伸出手，轻轻地，回抱了一下。
【叮！系统提示：任务进度0.5%，无变化】
我知道。
【宿主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没有。
【系统检测到宿主的心跳……】
你能不能别老检测我的心跳？！
【这是系统的职责哦~】
洛天依松开乐正绫，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说：以后我的心脏，我自己管。
【……宿主认真的吗？】
认真的。
【好吧，系统尊重宿主的决定。但系统还是要提醒宿主……】
不用提醒。
【……好的宿主，系统闭嘴~】
晚会继续进行。
言和上台表演了一首摇滚歌曲，帅气的造型和爆发力十足的演唱引爆全场。墨清弦和苍穹合作了一首民谣，低沉的大提琴与空灵的女高音交织，美得让人屏息。徵羽摩柯弹了一首钢琴曲，技术精湛，但表情全程冷漠，像个没有感情的弹琴机器。
最后，全体演员上台合唱校歌。
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校庆晚会，圆满落幕。
散场后，洛天依和乐正绫一起收拾东西。
“今晚太成功了！”乐正绫一边整理鼓槌一边说，“咱们音乐社的节目反响最好，明年肯定能招到更多新人！”
“嗯……”洛天依点点头。
“对了，你刚才唱《千年食谱颂》的时候，那个眨眼是什么意思？”乐正绫凑过来，一脸坏笑，“是冲我眨的吗？”
洛天依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
“哈哈哈哈哈！”乐正绫笑得直不起腰，“你脸好红！跟个番茄似的！”
洛天依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乐正绫笑够了，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走吧，请你吃夜宵。今晚辛苦你了。”
“不辛苦……”洛天依小声说。
“你当然不辛苦，辛苦的是我，弹了那么久的吉他，手都酸了。”乐正绫一边走一边抱怨，“等会儿我要吃一碗馄饨，一笼包子，再加一个煎饼果子……”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洛天依默默地听。
夜风吹过，带来淡淡的桂花香。
洛天依抬头看着天空，星星很多，很亮。
她忽然想起那个系统，想起那个该死的任务。
0.5%。
还差很远。
但至少，她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是以“洛泠”的身份。
但“洛泠”也是她，对吧？
【叮！系统忍不住想提醒宿主……】
不是说让你闭嘴吗？
【系统只是想说：宿主，您正在试图合理化自己的行为。这种行为在心理学上被称为“认知失调”，通常是因为……】
闭嘴！！！
【好的宿主，系统已闭嘴】
夜宵摊上，乐正绫果然吃了一碗馄饨，一笼包子，外加一个煎饼果子。
洛天依只吃了十七碗馄饨，她怕吃太多晚上睡不着。
“你怎么吃这么少？”乐正绫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不符合你吃货的人设啊。”
“晚、晚上不能吃太多……”洛天依小声说。
“也是，”乐正绫点点头，“那你明天中午陪我吃顿大的。我发现一家新开的烤肉店，据说特别好吃。”
“好……”
两人吃完夜宵，各自回家。
洛天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画面。
舞台上的乐正绫。
侧台的那个笑容。
散场后的那个拥抱。
夜宵摊上的絮絮叨叨。
她伸手按住胸口。
那里很平静。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的心跳正常】
废话，我躺床上心跳当然正常。
【系统只是确认一下哦~】
你是在怀疑我？
【系统从不怀疑宿主，系统只是监测数据哦~】
洛天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想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只想好好睡觉。
明天还要以“洛泠”的身份去见阿绫呢。
【叮！宿主终于想起正事了~】
我一直都记得。
【那宿主打算明天怎么接近任务目标？】
不知道。
【……】
到时候再说。
【系统祝您好运哦~】
谢谢。
第二天下午，洛天依再次变成洛泠，来到那间练习室。
乐正绫已经在里面了。看到门玻璃上的那双绿眼睛，她停下动作，笑着招招手：“进来啊，小兔子。”
洛天依推门进去。
“今天教你新的东西，”乐正绫拍了拍椅子，“坐。”
洛天依坐上去，这次她学聪明了，自己搬了个小凳子垫脚。
乐正绫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学得挺快嘛。”
“谢、谢谢……”
“来，今天教你基本的指法，好吗？”
“好……”
“很好，我示范一遍，你跟着来。”
乐正绫抱起另一个吉他，开始示范。她的动作流畅自然，音符清晰有力。
洛天依跟着她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拨着。
“对，就是这样。保持住。”
洛天依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乐正绫。
她正专注地弹着琴，红色的瞳孔盯着鼓面，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洛天依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的很好。
不管是以“洛天依”的身份，还是以“洛泠”的身份。
只要能这样看着她，听着她的鼓声，感受着她的存在。
就很好。
【叮！系统提示：任务进度1%，剩余时间164天】
为什么涨了？
【因为宿主与任务目标建立了更深层次的情感连接哦~】
更深层次的情感连接？
【是的。宿主不再只是一个“路过的同学”，而是成为了任务目标的“学生”和“朋友”。这种身份的转变，有助于后续任务的推进~】
洛天依沉默了一下。
她忽然有点不想去想任务的事了。
就让她，享受一下这一刻吧。
接下来的日子，洛天依过上了双重生活。
上午，她是洛天依，V家企划的签约歌手，音乐社的主力唱将，乐正绫最好的朋友。她们一起上课，一起排练，一起吃午饭，一起吐槽学校的奇葩规定。
下午，她是洛泠，初一的新生，乐正绫的“小兔子学生”，每周固定去练习室学吉他。乐正绫教得很认真，从指法到即兴solo，一点一点地教。洛天依学得也认真，虽然她的手慢，总是按错品格或是弹错弦，但乐正绫从来不嫌她笨。
“慢慢来，”她总是这样说，“这东西，靠的是练习。”
洛天依点点头，继续练习。
有时候练累了，两人就坐在地上聊天。
“小兔子，你为什么想学吉他啊？”乐正绫问。
洛天依想了想，说：“因为……觉得弹吉他的人很帅。”
乐正绫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帅？你说我帅？”
“嗯……”洛天依点点头，绿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你弹吉他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乐正绫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哪有那么夸张……”
“有的。”洛天依认真地说。
乐正绫看着她，忽然说：“你知道吗，你说话的样子，特别像一个人。”
洛天依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谁？”
“像天依，”乐正绫说，“她有时候也会这样，认真地看着我，说一些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
洛天依低下头，不敢看她。
“你们俩真的挺像的，”乐正绫继续说，“都是小个子，都软软的，说话都小声小气的。连眼睛颜色都一样。要不是你们长得不一样，我都怀疑你们是双胞胎。”
“我、我跟天依学姐……不熟……”洛天依小声说。
“是吗？那改天介绍你们认识，”乐正绫笑着说，“她人很好的，你们肯定能聊得来。”
洛天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与此同时，作为洛天依，她也经常跟乐正绫在一起。
“天依，你知道吗，我最近收了个徒弟，”某天午饭时，乐正绫神秘兮兮地说，“初一的小学弟，特别可爱，说话小声小气的，跟个小兔子似的。”
洛天依低着头扒饭，耳朵尖悄悄红了。
“真的吗？”言和在旁边问，“竟然是男的？”
“嗯，男的。”乐正绫点点头，“叫洛泠，跟天依一个姓。”
言和看了洛天依一眼，若有所思。
“他学得怎么样？”她问。
“还行，就是手反应太慢。”乐正绫笑着说，“不过态度很认真，每次都练到满头大汗。”
洛天依的头埋得更低了。
言和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没再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
洛天依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下午的“吉他课”。
不是因为想完成任务。
只是因为……想见到那个人。
想听她说话，想看她弹吉他，想跟她一起坐在地上聊天。
想被她叫“小兔子”。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
我知道。
【宿主知道什么？】
知道你想说什么。
【那宿主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有。
【……】
洛天依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她当然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只是不想承认。
不想承认，自己好像……喜欢上阿绫了。
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是……那种喜欢。
可是这怎么可以？
她是女的，阿绫也是女的。而且她的任务是“掰直”阿绫，不是“被阿绫掰弯”。
如果阿绫知道真相……
如果阿绫知道自己一直在骗她……
【宿主，系统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宿主，您有没有想过，也许任务目标喜欢的，并不是“男生”或者“女生”，而只是“那个人”？】
洛天依愣住了。
【系统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性，宿主不必当真。任务要求是“掰直”，所以宿主还是应该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洛天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在心里说：我知道了。
那天下午，她照常去练习室。
乐正绫已经在里面了，但今天她没有弹吉他，而是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天依推门进去，看到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
乐正绫抬起头，红色的瞳孔里有一丝疲惫。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她拍了拍身边的地面，“过来坐。”
洛天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小兔子，”乐正绫忽然开口，“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洛天依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乐正绫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谁。有人说我喜欢女生，我就以为自己喜欢女生。可是……”她顿了顿，“可是最近，我好像有点不确定了。”
洛天依不敢说话，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遇到一个人，”乐正绫继续说，“跟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我会觉得很开心，很安心。可是那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了解她，有时候又觉得她离我很远。”
她转过头，看着洛天依：“你说，这是喜欢吗？”
洛天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乐正绫说的是谁。
说的是“洛天依”。
不是“洛泠”。
洛天依。
她最好的朋友。
那个她每天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排练的人。
“我、我不知道……”她小声说，声音有点哑，“我……没喜欢过谁……”
乐正绫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个小兔子，懂什么。”她伸手揉了揉洛天依的头发，“算了，不问了。来，今天教你新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中间。
洛天依坐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阿绫说的人，是她。
阿绫说，跟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会觉得开心，安心。
阿绫说，有时候觉得自己很了解她，有时候又觉得她离得很远。
阿绫说，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洛天依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想说：阿绫，那个人就是我。
她想说：阿绫，我也喜欢你。
可是她不能说。
她只能坐在这里，听着乐正绫弹吉他，音符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她心上。
【叮！系统提示：任务进度5%，剩余时间158天~】
为什么涨了？
【因为任务目标对“洛天依”产生了超出友谊的情感。虽然宿主什么都没做，但客观上，任务目标正在朝“喜欢男性”的反方向发展……等等，系统好像说反了~】
所以现在是负进度？
【呃……从任务的角度来说，是的~】
洛天依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想让阿绫喜欢的人，是“洛泠”，不是“洛天依”。
可是阿绫喜欢上的，偏偏是“洛天依”。
这算什么？
命运的捉弄吗？
【宿主，系统建议您调整策略捏~】
什么策略？
【既然任务目标对“洛天依”有好感，那您可以用“洛天依”的身份引导她喜欢男性。比如，经常在她面前说某个男生的好话，或者暗示自己喜欢某个男生，让她产生模仿的欲望】
这……这不是骗人吗？
【宿主，您本来就在骗人啊~】
洛天依沉默了。
是啊，她本来就在骗人。
以“洛泠”的身份接近阿绫，是骗。
以“洛天依”的身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也是骗。
她从头到尾，都在骗阿绫。
【宿主，为了保住您的歌唱能力，这是必要的牺牲哦~】
洛天依闭上眼睛。
必要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想看到阿绫失望的眼神。
如果有一天，阿绫发现真相……
她不敢想。
那天晚上，洛天依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下午的对话。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很了解她，有时候又觉得她离我很远。”
“这是喜欢吗？”
洛天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说：阿绫，这是喜欢。
她想说：我也喜欢你。
可是她不能说。
她只能把这句话，烂在肚子里。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较大，需要系统提供心理疏导吗？】
不需要。
【宿主，您这样会很难受的哦~】
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不……】
因为我不想失去她。
洛天依在心里说：不管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其他什么。我不想失去她。
【宿主……】
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在骗她。我不想让她用厌恶的眼神看我。我不想让她后悔认识我。
【宿主……】
所以，就这样吧。
洛天依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
就这样，以朋友的身份，待在她身边。
看着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弹吉他，看着她发光。
就够了。
【叮！系统提示：任务进度5%，剩余时间158天】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低落，特此提醒：宿主还有165天的时间可以努力。只要完成任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哦~】
洛天依没有回答。
她睡着了。
梦里，她看到乐正绫站在舞台上弹吉他，红色的演出服在灯光下流动，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而她站在侧台，看着那个背影，笑了。
校庆之后，日子恢复了平静。
但对于洛天依来说，平静只是表面。
她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那天乐正绫的话，像一颗种子，种在了她心里。虽然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但那种子还是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她开始注意以前没注意过的细节。
比如，乐正绫看她的眼神，有时候会停留很久。
比如，乐正绫叫她的时候，声音会比叫别人温柔一点。
比如，乐正绫总是找各种借口跟她单独相处。
比如，乐正绫送的零食，永远是她最爱吃的那几种。
这些细节，以前她只觉得是朋友之间的关心。但现在，她开始怀疑，是不是……不只是朋友？
【宿主，系统建议您不要多想哦~】
我知道。
【您越是多想，就越容易陷入哦~】
我知道。
【那您还……】
因为控制不住。
洛天依看着窗外，乐正绫正在操场上跑步，黑褐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
控制不住地喜欢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就是明知道不应该，明知道没有结果，明知道只会让自己难受，却还是忍不住去想她，看她，靠近她。
就像飞蛾扑火。
明明知道会受伤，还是忍不住扑上去。
【宿主，您这个比喻……】
很贴切，对吧？
【系统觉得不太吉利捏~】
飞蛾扑火，确实不太吉利。
但她已经扑上去了。
想回头，也来不及了。
那天下午，她照常去练习室。
乐正绫已经在了，但今天她没有弹吉他，而是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纸，不知道在看什么。
洛天依推门进去，她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
“小兔子，”她说，“有人给我写了封情书。”
洛天依愣住了。
情书？
“谁写的？”
“不知道，匿名的。”乐正绫晃了晃手里的纸，“今天早上在课桌里发现的。”
洛天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看了吗？”
“看了。”乐正绫把纸递给她，“写得还挺好的。”
洛天依接过纸，低头看。
是一封手写的情书，字迹清秀，内容真挚。写信的人说自己已经关注乐正绫很久了，喜欢她的热情，喜欢她的才华，喜欢她专注的样子。最后说，不管她喜不喜欢自己，都希望她能幸福。
洛天依看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封信写得真好。
比那个学长送玫瑰的方式，真诚多了。
“你觉得怎么样？”乐正绫问。
“挺、挺好的……”洛天依小声说，“写得……很真诚……”
“是啊，”乐正绫点点头，“所以我在想，要不要见见这个人。”
洛天依的心猛地揪紧了。
见见？
“你想……见？”
“嗯，”乐正绫托着腮，红色的瞳孔里有一丝好奇，“能把情书写得这么好的人，应该挺有意思的吧。我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洛天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别见。
她想说：你不喜欢男生。
她想说：你喜欢的，是女生，是我。
可是她不能说。
她只能坐在这里，听乐正绫说她想见那个写情书的人。
【叮！系统提示：任务进度5.5%，剩余时间157天~】
为什么涨了？
【因为任务目标对男性产生了兴趣。虽然只是好奇，但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捏~】
洛天依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任务有进展了。
难过的是，阿绫对别人产生兴趣了。
而那个别人，不是她。
不是“洛天依”，也不是“洛泠”。
是一个真正的男生。
一个能把情书写得那么好的人。
“小兔子，”乐正绫忽然看着她，“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没事……”洛天依低下头，“可能……有点累……”
“那今天就别练了，”乐正绫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休息吧。明天再练。”
洛天依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阿绫……”她叫出声，然后立刻意识到不对，“呃……乐、乐正学姐……”
乐正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我叫错了……”
“阿绫，”乐正绫走过来，低头看着她，“你叫我阿绫。只有天依会这么叫我。”
洛天依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你……认识天依，对吧？”乐正绫盯着她的眼睛，“你们不只是同姓那么简单。”
洛天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眼熟，”乐正绫继续说，“你的眼睛，你的说话方式，你紧张时的小动作，都跟天依一模一样。我一直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她顿了顿，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直到昨天，我看到你的手。”
洛天依愣住了。
“天依的手上有块疤，”乐正绫说，“是小时候烫伤的。”
洛天依下意识地握紧了手。
她的手背上，确实有一块淡淡的疤。是六岁的时候，不小心打翻热水烫的。
“你的手上，也有同样的疤。”乐正绫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洛天依心上。
“所以，小兔子，”她低下头，看着那双绿色的眼睛，“你是天依，对吗？”
练习室里一片寂静。
洛天依站在那里，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过无数种被拆穿的可能，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
乐正绫等着她。
那目光不愤怒，不失望，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洛天依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颤抖，“对不起……阿绫……对不起……”
她说不下去了。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是为了任务才接近她的？说自己一直在骗她？说自己是个骗子？
乐正绫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把洛天依拉进怀里。
“哭什么，”她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无奈，“我又没怪你。”
洛天依愣住了。
“你骗我，我当然生气，”乐正绫说，“但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洛天依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告诉我，”乐正绫认真地看着她，“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来接近我？”
洛天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系统？任务？掰直？
这些话说出来，阿绫会信吗？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身份暴露，正在启动紧急预案……】
【警告！紧急预案启动失败！】
【警告！系统无法干预当前局面！】
【宿主，请自行处理！】
洛天依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这个破系统，关键时刻什么用都没有。
“我……”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实话，“有人……给我一个任务。”
“任务？”
“嗯，”洛天依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说让我……在180天内……把你……掰直……”
乐正绫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是真的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掰直？”她笑得停不下来，“我？掰直？”
洛天依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乐正绫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花，低头看着她。
“天依，”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女生吗？”
洛天依摇摇头。
“因为我从来没遇到过让我心动的男生，”乐正绫认真地看着她，“但我遇到过让我心动的女生。”
洛天依的心跳漏了一拍。
“比如，”乐正绫伸手，轻轻地托起她的下巴，“某个灰色头发的小兔子。”
洛天依的呼吸都停止了。
“所以，”乐正绫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红色的瞳孔近在咫尺，“你觉得，让我心动的女生，亲自来掰直我，有用吗？”
洛天依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感觉到，乐正绫的呼吸拂在自己脸上，温热又真实。
“阿绫……”
“嗯？”
“你……不生气？”
“生气，”乐正绫说，“但更多的是高兴。”
“高兴？”
“高兴你为了接近我，愿意扮成男生，”乐正绫笑了笑，“高兴你喜欢我，喜欢到宁愿骗我。”
洛天依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没说我喜欢你……”
“没说吗？”乐正绫歪了歪头，“那你为什么要扮成男生来接近我？”
“因为……任务……”
“任务让你扮成男生，你就扮？任务让你喜欢我，你也喜欢？”
洛天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乐正绫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
“天依，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要怎么告诉你我喜欢你，”她轻声说，“我怕你接受不了，怕你觉得奇怪，怕你会躲着我。所以我一直没说。”
她伸手，擦了擦洛天依脸上的泪痕。
“结果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
洛天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高兴的。
“阿绫……”
“嗯？”
“我……我也喜欢你。”
乐正绫笑了，把她抱进怀里。
“我知道。”
练习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
洛天依靠在乐正绫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觉得这大概是自己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叮！系统提示：任务失败……】
洛天依在心里说：我知道。
【任务失败惩罚：扣除宿主全部歌唱能力……】
洛天依闭上眼睛：来吧。
【……扣除失败！】
洛天依愣住了。
【系统检测到，任务目标虽然性取向未改变，但宿主已成功与任务目标确立恋爱关系。从“掰直”的角度来说，任务确实失败了；但从“令其爱上自己”的角度来说，任务超额完成了捏~】
【因此，系统决定：任务变更为“让乐正绫性福”，原惩罚取消，原奖励取消】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洛天依：“？？？”
【系统将在三秒后解除绑定。感谢宿主的使用，祝您和任务目标幸福捏~】
【3……2……1……】
【系统已解除绑定，再见！】
洛天依呆住了。
所以，这个破系统，从一开始就不靠谱？
“怎么了？”乐正绫低头看着她，“发什么呆？”
“没、没什么……”洛天依摇摇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阿绫，那封情书……”
“什么情书？”
“就是你说收到的那封……”
“哦，那个啊，”乐正绫笑了，“我自己写的。”
洛天依：“？？？”
“我想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乐正绫得意地眨了眨眼，“结果你果然上钩了。”
洛天依：“………………”
她现在只想把那个破系统叫回来，问它能不能把眼前这个人掰直，太气人了！
“阿绫！”
“嗯？”
“你太坏了！”
“有吗？”乐正绫笑着抱住她，“但我只对你坏。”
洛天依的脸又红了。
算了，坏就坏吧。
反正，她已经逃不掉了。
